王氏家山

，岁次庚戌（1850年），冬。，越过桂北全州万龙山麓，发出如鬼哭般的呜咽。这风是从广东沿海吹来的，带着一股子咸腥味，那是**战争战败后，大清国门洞开八年未散的屈辱气息。，那位勤政却平庸的道光皇帝刚刚驾崩，烂摊子留给了年轻且焦虑的咸丰帝。而**浔州府的金田村，一个叫洪秀全的落第秀才，正暗中聚集万余信徒，打着“拜上帝会”的旗号，磨刀霍霍。，要乱了。，王家老宅孤零零地立在半山腰。这座宅子看似破败，墙体斑驳，甚至连门楣上的漆都脱落了大半，但若是有懂行的**先生在此，定能看出这宅院的布局暗合“七星拱月”之数，乃是一座易守难攻的微型堡垒。 堂屋内，烛火摇曳。“啪！” 一声脆响，一把被磨得发亮的铁算盘重重拍在桌案上。，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《邸报》（官府传抄的新闻），那眼神不像个孩子，倒像个在朝堂上辩论的大臣。“爹，这世道真要变了。”殿臣指着《邸报》上一行模糊的字迹，“洋人入广，国库空虚，**下令开征‘厘金’（商业税）。这还不算，**那边，天地会的‘劫米盟主’张嘉祥被招安了，改名向荣，反过来打以前的兄弟。****，这日子没法过了。”
坐在上首的王啸山，正用一块粗布擦拭着那把平日里用来剁猪菜的厚背砍刀。他动作很慢，很细致，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。

王啸山五十来岁，面容黝黑，双手布满老茧，怎么看都像个地道的庄稼汉。唯独那双眼睛，偶尔开阖之间，**四射，犹如寒夜星辰。

“殿臣，看归看，嘴要严。”王啸山头也没抬，声音沉浑，“咱们王家隐姓埋名两百年，求的是个‘稳’字。**加税，那是**的事；天地会**，那是会党的事。咱们只要守好这把刀，护好这个家。”

“守家？怎么守？” 旁边，十三岁的王殿魁忍不住了，他把手里的一根木棍舞得呼呼生风，那是他模拟的“刀”。他一脸的不忿，年轻气盛的脸庞上写满了冲动：“爹，二弟刚才念了，绿营兵现在全是‘双枪兵’——一杆烟枪，一杆火枪，还没开打就先过瘾。**离咱们这儿才几百里，要是长毛（太平军）杀过来，咱们这破宅子能守得住？我要去投团练，我要去杀敌！”

“住口！” 王啸山猛地一拍桌子，震得茶碗乱跳。

他站起身，身上那股子隐忍了两百年的煞气瞬间爆发，压得殿魁不敢吭声。

“投军？投谁的军？大清的军？”王啸山冷笑一声，走到墙角，掀开一张积灰的油布，露出一块陈旧的牌位，上面隐约刻着‘大明’二字，“殿魁，你给我记住了！咱们练武，不是为了给满清当炮灰，也不是为了保那拉氏女人的天下！咱们王家的根，是大明**帝的亲卫！当年先帝煤山自缢，咱们祖宗没护住主子，那是奇耻大辱！这身武艺，是用来护国安民的，不是去给腐朽**陪葬的！” 这番话，若是被外人听见，是要诛九族的。

殿魁咬着牙，脖子梗得青筋暴起：“可那是两百多年前的事了！现在咱就是老百姓！老百姓就要被欺负吗？”

“大哥，爹不是这个意思。” 角落里，一个软糯的声音响起。七岁的王殿安正蹲在地上，给一只断了腿的**正骨。他手法娴熟，眼神清澈得像山里的泉水，却透着一股子让人安心的定力。

殿安抬起头，轻声说道：“爹是怕咱们露了锋芒。这乱世，枪打出头鸟。大哥你想当大侠，得先活着。就像这只狗，腿断了得先接骨，养好了，才能跑，才能咬人。”

王啸山看着三儿子，眼里的煞气消散了些，露出父亲的慈爱。他走过去，摸了摸殿安的头，叹了口气：“殿安说得对。殿魁，你这性子得磨。刀藏鞘中，才是杀招；出鞘太早，必折无疑。”

就在这时，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狗叫声，紧接着，便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
大黄狗不叫了。 王啸山眼神骤变，那股子庄稼汉的气息瞬间荡然无存，取而代之的是如临大敌的敏锐。他一把抄起桌上的砍刀，沉声道： “灭灯！殿臣，带弟弟们走密道！”

“爹？”

“快去！有人围上来了！” 殿臣反应极快，一把吹灭蜡烛，拉起还在发愣的殿安，拽着不想走的殿魁就往后院跑。 黑暗中，风声变得凄厉起来。

王家老宅的周围，不知何时出现了数十道黑影。他们穿着夜行衣，脚步轻盈得像猫，手中握着的，是清一色的百炼钢刀。 领头一人，身材魁梧，脸上横着一道骇人的刀疤。他站在院墙外，手里转着一把判官笔，目光贪婪地盯着王家祠堂的方向。

此人正是黑石煞的二头领，焦奎。 “嘿嘿，王啸山，两百年了，你们王家这块硬骨头，今儿个总算该吐出点油水了。”焦奎低声冷笑，对着身后的黑衣死士挥了挥手，“记住，大老爷有令，不留活口，只要那块‘龙纹护心牌’和《破阵刀谱》！这可是向**巡抚大人邀功请赏、换个顶戴花翎的敲门砖！”

“是！” 三十名死士如鬼魅般翻过围墙，杀气瞬间笼罩了这座沉睡了两个世纪的古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