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意志1887:最后的凯撒

来源:fanqie 作者:爱吃萨拉米的周子华 时间:2026-03-08 00:29 阅读:82
德意志1887:最后的凯撒(威廉贝格曼)最新推荐小说_在哪看免费小说德意志1887:最后的凯撒威廉贝格曼
上午十点钟,第一禁卫团第一营的五百名士兵排成了一个完美的方阵。

在普鲁士,这种完美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,每一条下颌线的角度,每一根刺刀反光的节奏,甚至连士兵们胸膛起伏的频率,似乎都被某种看不见的节拍器统一了。

威廉站在观礼台的边缘,稍微落后父亲半个身位的位置。

风从哈弗尔河方向吹来,卷着一股混合了皮革油和枪油的气味。

弗里德里希皇储骑在一匹黑色汉诺威战马上。

战马刨着前蹄。

皇储勒紧了缰绳,戴着白手套的手背上暴起几根青色的血管。

他在努力维持坐姿的挺拔,但威廉注意到,父亲的脊椎僵硬得不自然,那是他在用全身的肌肉对抗病痛带来的虚弱。

“全营注意!”

营长冯·卡特少校的吼声响起。

五百只皮靴同时落地,发出一声巨响,校阅场上的尘土被激起半米高。

按照惯例,此刻应由皇储向士兵们致意。

弗里德里希张开了嘴。

所有的目光——五百双士兵的眼睛,加上周围几十名参谋军官的视线,全都汇聚在他那被金色领章束缚的喉咙上。

威廉看着父亲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那是吞咽疼痛的动作。

“早安……第一营。”

声音传了出来,但那不是士兵们熟悉的洪钟般的命令。

那是一串破碎的、带着嘶嘶气流声的低语,像是风穿过枯萎的芦苇荡。

它甚至没能传到第一排士兵的耳朵里就被风吹散了。

队列中没有任何动静。

普鲁士士兵是被剥夺了惊讶**的机器。

即便他们的皇储下一秒倒在马下,只要没有听到“解散”的命令,他们也会像石雕一样矗立。

但站在威廉身侧的一位军官动了一下。

那是阿尔弗雷德·冯·瓦德西伯爵,此时的军需总监,毛奇元帅的副手,也是个彻头彻尾的**投机者。

瓦德西的那匹栗色马向威廉的方向横移了两步,马镫几乎擦到了威廉的靴子。

“太遗憾了,”瓦德西压低了声音,并没有看威廉,而是用马鞭轻轻敲打着自己的大腿外侧,“那曾经是可以让法国人尿裤子的声音。

看来英国疗法并没有让那条声带变得更强壮。”

威廉侧过脸,看着这个留着修剪整齐的八字胡的男人。

瓦德西是保守派中的激进分子,他仇视自由派的皇储夫妇,就像仇视法国人一样。

在这个节骨眼上,他是在向未来的**示好,试图用这种对现任皇储的轻蔑来纳投名状。

威廉没有接话,那只萎缩的左手藏在灰色的军大衣袖子里,他抬起右手,调整了一下望远镜的焦距。

“少校,”威廉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瓦德西的耳朵里,“让士兵们演示一下新配发的71/84式**。

我想看看连发的实际效果。”

瓦德西挑了一下眉毛,显然没料到威廉会如此生硬地转移话题,但他立刻恢复了那副职业**的面孔,向场下的冯·卡特挥了挥手。

指令很快被传达下去。

第一连的一百名士兵出列,在距离靶子西百米的位置散开。

这是德意志帝国陆军的骄傲时刻。

毛瑟M1871/84式**,这是德国第一款大规模列装的管状弹仓连发**。

相比于还在使用单发**的**人和奥地利人,这根管子里能塞八发**,意味着普鲁士步兵拥有了八倍的火力投射量。

“装填!”

一百只手同时拉动枪栓。

金属撞击的哗啦声如同海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。

黄铜弹壳在阳光下闪烁,被推入枪膛。

“瞄准!”

“开火!”

“砰——砰——砰——”枪声不是整齐划一的排枪,而是变成了连绵不绝的爆豆声。

士兵们熟练地拉栓、上膛、击发。

不需要再像以前那样从**袋里掏**,动作快得惊人。

然而,第一轮齐射刚过,一团浓重的、灰白色的烟雾就在士兵们的面前升腾而起。

那是黑**燃烧后的产物。

紧接着是第二轮、第三轮。

因为没有风把烟雾吹散,那团灰云迅速膨胀、扩散,眨眼间就形成了一堵厚实的气墙。

短短十秒钟内,那一百名正在射击的士兵消失了,连同远处的靶子也消失了。

整个射击阵地被笼罩在一片刺鼻的硫磺味和能见度为零的烟雾中。

枪声还在继续,但明显变得杂乱无章。

士兵们看不见目标,只能凭着记忆和肌肉本能向着大概的方向盲射。

观礼台上的军官们开始咳嗽,有人掏出手帕捂住了口鼻。

“壮观的火力,”瓦德西挥手驱赶着飘过来的硝烟,语气中带着一丝炫耀,“没有骑兵能冲到我们面前。

殿下,这就是现代战争的节奏。”

“如果你是指把我们的士兵变成**的话,确实很壮观。”

威廉放下了望远镜。

镜头上蒙着一层细细的灰尘。

瓦德西愣了一下,那个正在擦拭单片眼镜的动作停在了半空。

“如果现在吹的是南风,”威廉伸出戴着手套的右手,指了指那团久久不散的浓烟,“或者是一场没有风的遭遇战。

我们的士兵在打完第三发**后,就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
而在烟雾散去之前,敌人的炮兵会把这个白色的靶子炸平。”

“这是黑**不可避免的特性,殿下。”

瓦德西解释道,语气里带着一丝对门外汉的宽容,“全世界的军队都面临这个问题。

英国人、**人,大家都一样。

重要的是我们的射速更快。”

“不,不一样了。”

威廉转过身,靴子的后跟在木质地板上碾过。

他看着瓦德西,又越过他,看向坐在后排一首闭目养神的那个干瘦老头——赫尔穆特·冯·毛奇元帅。

“****看过情报局关于法国贝尔维尤实验室的报告吗?”

威廉问道。

毛奇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
那双眼皮松弛下垂,这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只正在打盹的老秃鹫。

“关于保罗·维埃纳?”

毛奇的声音很轻,却让周围窃窃私语的军官们瞬间闭上了嘴。

“***,”威廉吐出了这个词,“硝化纤维。

无烟,威力是****三倍。”

瓦德西皱起了眉头,“那是法国人的吹嘘,殿下。

我们的化学家分析过,硝化纤维极不稳定,放在仓库里都会自爆。

法国人如果在那个新出的勒贝尔**里用这种东西,他们还没见到敌人就会先把自己炸上天。”

“如果他们解决了稳定剂的问题呢?”

威廉的反问很平静,没有咄咄逼人的架势,但他此时并没有看着瓦德西,而是盯着手里那根己经熄灭的雪茄。

“就在上个月,图勒兵工厂的产量增加了一倍。

如果这只是一次失败的实验,他们为什么要在这种会把自己炸上天的武器上投入半个国库的法郎?”

威廉抬起头,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将军。

这些都是普鲁士的精英,他们击败了丹麦,击败了奥地利,羞辱了法国。

胜利是他们的勋章,也是蒙住他们眼睛的眼罩。

他们**克虏伯的钢炮和毛瑟的工艺,却对化学实验室里发生的**反应迟钝。

“我们的71/84式**,”威廉指了指下面那群刚刚从烟雾中咳嗽着现身的士兵,“在它列装的那一天起,就己经是一根烧火棍了。

未来的战场上,谁先暴露位置,谁就先死。

法国人可以在一千米外用无烟**狙杀我们的军官,而我们只能看着这团白烟,除了祈祷上帝,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
观礼台上一片死寂,只剩下远处战马偶尔发出的响鼻声。

毛奇元帅动了。

他慢慢扶着椅子扶手,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。

他的副官连忙想要搀扶,却被老元帅轻轻推开。

这位八十七岁的战略家迈着缓慢的步子走到栏杆前。

他俯视着那群还在擦拭熏黑脸庞的士兵,又看了看威廉。

“施潘道兵工厂,”毛奇没有回头,声音沙哑,“正在测试一种新的管状颗粒粉末。

但是,进展很慢。

化学委员会的那帮教授认为需要五年才能量产。”

“给他们五个月,元帅。”

威廉走近了一步,站在了这位帝国铸造者的身边,“我会让阿尔特霍夫(普鲁士***官员)给柏林大学和染料工业公司施压。

这不是科学探索,这是生存竞赛。

我们需要一种比法国人更稳定的配方,不仅是**,还有火炮。”

毛奇转过头,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脸上看不出喜怒。

他盯着威廉看了足足五秒钟,仿佛是在重新审视这个平日里只知道炫耀制服和打猎的皇孙。

“五个月……”毛奇咀嚼着这个时间,“如果殿下能解决化学家的问题,****就会解决换装的问题。”

这不仅是一个承诺,更是一种认可。

在这一刻,威廉不再只是一个等着**的吉祥物,他通过技术焦虑成功切入了军队的核心话语体系。

就在这时,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默契。

弗里德里希皇储趴在马背上,身体随着咳嗽剧烈抽搐着。

那匹黑马受了惊,开始在原地转圈。

冯·卡特少校惊慌失措地冲过去抓住了缰绳。

随行的皇家侍从官和军医从后面的马车上跳了下来,提着急救箱狂奔向皇储。

“那是血!”

一名年轻的少尉指着皇储手套上那一抹刺眼的鲜红。

原本整齐的**场瞬间乱作一团。

军官们围了上去,士兵们不知所措地杵在原地。

瓦德西站在威廉身后,看着这一幕混乱,嘴角几乎不可察觉地**了一下。

“看起来,上帝留给皇储殿下的时间不多了,”瓦德西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,语气里那种假惺惺的遗憾几乎懒得掩饰,“也许我们该提前讨论一下,在麦肯齐那个英国庸医把事情搞砸之后,如何稳定军心的问题。”

威廉没有回头。

他看着军医用白布慌乱地按住父亲的嘴角,看着父亲像个断线的木偶一样被七手八脚地从马上抬下来。

那块白布瞬间被染透,在普鲁士灰色的军阵中显得格外刺眼。

他转过身,首视着瓦德西那双眼睛。

“瓦德西伯爵,”威廉的声音很轻,比刚才讨论**时还要轻,“如果我是你,现在就不会把精力花在给未来的葬礼写悼词上。

你应该更关心这周发给驻俄武官的密电,为什么有一份副本出现在了巴黎的报纸上。”

瓦德西的表情凝固了。

他握着马鞭的手指猛地收紧,指关节泛白。

这是一次**裸的敲打。

威廉当然没有看过那份密电,但他知道瓦德西是个管不住嘴的大嘴巴,也知道这个时期德国情报网像筛子一样漏风。

诈他一下,足够让这个投机分子在接下来的一周里寝食难安,不敢轻举妄动。

“照顾好你的嘴,就像照顾你的马一样。”

威廉丢下这句话,迈步向那群混乱的人群走去。

他的左臂依然僵硬地插在口袋里,但他的背影在这一刻显得异常宽阔。

远处,波茨坦的钟楼敲响了十一下。

钟声惊起了一群鸽子,它们盘旋着飞过新宫的圆顶,飞向那片被黑**烟雾染脏的天空。

风向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