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光落影

玉兰初绽，竹门轻推，淡淡的草木香扑面而来。，风一吹，落瓣轻轻飘在青石阶上，安静又温柔。，闻声抬起头。，眉眼清亮，梳着简单的发髻，一身浅碧色衣裙，看着干净又清爽。。、满身泥污的孩子，眼睛微微睁大，满是意外，快步走了过来，声音又软又亮：“先生，您今天……居然带了个孩子回来？”，看见他一身脏污、额角还带着浅淡的旧痕，立刻露出心疼又担忧的神色，不自觉放轻了声音，像怕吓到他：“这是怎么了呀？***，你是不是在路上受欺负了？”
白砚辞被她看得一僵。

他还不习惯这样直白又温和的关心，下意识往后缩了缩，轻轻躲到了闻玄殊身后，只露出一双乌黑警惕的眼睛。

闻玄殊立刻察觉到他的不安，轻轻抬手，护了护他。

他先看向素素，声音温温的：“这是白砚辞，从今往后，便是我的亲传弟子，你的小师弟。”

说完，他微微弯腰，身子放得很低，视线与白砚辞平齐，温柔介绍：“砚辞，这是素素，是你师姐。以后在雪眠居，她会照顾你。”

素素见状，也连忙跟着弯下腰，尽量与他平视，笑得眉眼弯弯，语气俏皮又懂事：“原来是小师弟呀～我是素素师姐，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啦，不用怕的。”

她没有再靠近，保持着让他安心的距离，语气里全是真诚：“先生很少带人回来呢，我一看就知道，小师弟一定是很特别、很厉害的人。”

那句“很厉害”，轻轻戳中了白砚辞。

他紧绷的肩膀，悄悄松了一点。

闻玄殊看向素素，轻声交代：“他一路上来，受了凉，也沾了尘土。你带他去偏殿，打点热水，让他洗浴**。我先前已经让人知会过锦裳门，晚些会送合身的衣物过来。”

“多照看点他。”

“放心吧先生！包在我身上！”

素素脆生生应下，又对着白砚辞伸出手，语气软软的，像哄一只小兽：“小师弟，跟师姐去洗洗干净，好不好？洗完暖暖的，很舒服的。”

白砚辞抬头看了一眼闻玄殊。

见师尊轻轻点头，他才攥了攥衣角，小小声“嗯”了一下。

素素立刻笑得更甜，轻轻引着他往偏殿走。

白砚辞一步三回头，直到看见闻玄殊还站在原地望着他，才终于安心地跟着素素离开。

廊下，玉兰花瓣轻轻飘落。

闻玄殊望着那一小一小两道身影，眸底泛起极浅极软的暖意。

等白砚辞再出来时，整个人都像变了模样。

发丝半干，软软贴在额角，肌肤干净白皙，眉眼清俊，小小年纪已经看得出日后必定是个极出挑的模样。

白砚辞现在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快要折断的弦。他自小颠沛流离，从未被人这般温柔待过，连抬头正视眼前人的勇气都没有，只敢垂着眼帘，长长的睫毛不安地轻颤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，生怕一个不小心，就惹得眼前人心生厌烦。

素素见他这副怯生生、又干净又可怜的模样，心都软了，忍不住上前轻声夸赞：“小师弟，生得真好看，像玉雕琢出来的一样。”

闻玄殊也垂眸望着他，声音清润温和，不带半分疏离与轻视：“砚辞生得很好看。”

被两人一同夸奖，白砚辞耳尖“唰”地一下红透，身子微微瑟缩了一下，紧张得连手指都在发抖。他长到这么大，从未有人夸过他好看，更从未有人用这样温柔的眼神看过他，一时间竟有些无措，只能僵硬地站着，连一句道谢都说不顺畅。

素素见他这般局促，忍不住笑着打趣：“生得这般好看，等以后长大了，不知要被多少姑娘家倾慕呢。”

这话一出，白砚辞猛地抬起头，漆黑的眼眸里没有半分玩笑之意，只有近乎执拗的认真。他紧张得喉咙发紧，却还是一字一顿，用带着不安却无比坚定的声音开口：“我……我不会娶妻。”

“我想一辈子跟着师尊。”

他说完，又迅速低下头，心脏砰砰狂跳，手心沁出薄汗，生怕自已这般唐突的话语，会让师尊觉得厌烦。

闻玄殊看着小孩这般较真又紧张得快要哭出来的模样，清冷的眉眼间漾开一抹极浅极温柔的笑意，唇角轻轻弯起，像冰雪初融，月光落潭。

那一笑很轻，却直直撞进了白砚辞的心底。

他心口猛地一颤，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炸开，又慌又乱，连忙又往前地挪了一小步，仰着小脸，眼眶微微发红，带着孩童独有的执拗与不安，对着闻玄殊认认真真起誓：

“弟子说的是真的，绝不是玩笑。

此生此世，绝不离开师尊半步，绝不背弃，绝不远去。

若有违此誓，任凭师尊责罚，弟子绝无半句怨言。

弟子只想一辈子陪着师尊，哪里都不去。”

他的声音还带着稚气，却咬得格外认真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掏出来的，带着孤注一掷的紧张与虔诚，生怕师尊不信，生怕师尊不要他。

素素站在一旁，看着这孩子明明怕得浑身发紧，却还要拼尽全力表真心的模样，又心疼又好笑，连忙柔声安抚：“师姐信你，先生也信你，不笑你。”

闻玄殊看着他泛红的眼眶与紧绷的小身子，轻轻抬手，指尖极轻地碰了碰他的发顶，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。

那一瞬，白砚辞浑身的紧绷骤然散去，所有的不安、惶恐、局促，全都被这一点温柔融化。他望着师尊温和的眉眼，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，露出了来到这里后第一个、也是他人生中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——干净、柔软、带着终于找到依靠的安心。

那是他第一次知道，原来被人放在心上、被人温柔以待，是这样温暖的感觉。

傍晚时分，素素端着一碗漆黑的药汁走来。白砚辞安静站在一旁，看着师尊面不改色地将药饮下，想起平日里宗门长老在背后对师尊的轻视与嘲讽，小小的拳头在袖中紧紧攥起，指节泛白。

他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已：一定要好好修炼，变强，再强一点，日后一定要护着师尊，绝不让任何人再欺辱他，绝不给师尊丢半分脸面。

夜色渐深，素素牵着他的手，走到一间收拾得干净温暖的房间。

“小师弟，这里是师尊的偏殿，就在先生隔壁，以后你就住在这里，安心歇息。”

白砚辞抬眼望着这间温暖整洁的屋子，鼻尖一酸，差点落下泪来。他从未有过自已的房间，更从未离一个人这么近、这么安心。他用力点了点头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：“谢谢……谢谢师姐。”

素素笑着揉了揉他的头：“晚安，小师弟。”

房门轻轻合上，屋内静悄悄的，只余一缕淡淡的安神香缓缓散开——那味道，和师尊房间里的一模一样。

白砚辞轻轻躺**，蜷缩在柔软的被褥里，鼻尖全是师尊身上的气息。他紧绷了一路的心终于彻底放松下来，所有的漂泊、不安、惶恐，在这一刻烟消云散。

他望着帐顶，脑海里全是师尊温柔的眉眼与那轻轻一笑，嘴角不自觉地一直扬着，眼眶微微发热，却不是难过，而是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安心。

这是他长这么大，

第一次睡得这般安稳、踏实、无所畏惧。

因为他终于不再是无家可归的野孩子，

他有了师尊，有了师姐，有了房间，有了家，

有了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。

也从这一刻起，他把所有的依赖、所有的心意、所有的未来，全都悄悄系在了闻玄殊身上，再也分不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