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阳而生:2005

向阳而生:2005

一百万粉丝 著 都市小说 2026-03-06 更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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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冰,李楠 主角
fanqie 来源
由李冰李楠担任主角的都市小说,书名:《向阳而生:2005》,本文篇幅长,节奏不快,喜欢的书友放心入,精彩内容:,河南驻马店,小李庄,一浪一浪涌进十岁的李冰耳朵里。,手里的枯树枝在地面上划出一个又一个圈。黄土路被七月的太阳晒得发白,像一张烤焦的煎饼。汗水顺着他的脊梁骨往下淌,在洗得发薄的蓝色背心上,画出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河。“冰娃!回家吃饭!”,带着十六岁少女刻意压低的粗哑——她正处在变声期的尴尬关口,不愿被人笑是“公鸭嗓”。。树枝在最后一个圈里点了一下,戳出一个小坑。“听见没?”李楠走近了,影子罩在李冰头上...

精彩试读


,天边已经泛起蟹壳青。堂屋里亮着灯,炒菜的香味混着油烟飘出来——是炒鸡蛋,李冰闻出来了。奶奶只有在叔叔伯伯们回来时,才会炒鸡蛋。,两担水,只装了半缸。水缸是陶土烧的,缸壁上结着厚厚的水垢,像老人手上的老年斑。“这么慢。”爷爷站在堂屋门口,嘴里叼着烟袋,烟雾在暮色里缭绕,“再去挑两担。爷,天快黑了……”李楠从厨房探出头,手里还拿着锅铲。“黑了咋了?没长眼睛?”爷爷瞪她,烟袋锅子在门框上敲了敲,震下一缕灰尘。。他默默挑起空桶,转身时,看见李楠冲他使眼色——意思是快点回来。“我跟你去。”李楠擦擦手,追出来。“不用。”李冰说,但李楠已经抢过扁担的一头。
姐弟俩前一后,又走向村西头。这次天边有晚霞,火烧云从西边一直烧到头顶,一片一片的,红的、橙的、紫的,像打翻的染料盘。远处传来收工回家的农人吆喝牛的声音,悠长,疲惫。

“刚才……杨小冰跟你说话了?”李楠忽然问。

“嗯。”

“说啥了?”

“没说什么。”李冰顿了顿,“她给我手帕擦汗。”

李楠沉默了几步。扁担在他们中间吱呀作响。

“她对你挺好的。”李楠的声音有点闷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
李冰没接话。他知道姐姐什么意思。

村里孩子分两拨,一拨是“本地帮”,父母都是本村人,土生土长;一拨是“外地帮”,父母从外地来,做生意或打工,临时落脚。杨小冰属于后者——她爸是四川人,来这边做木材生意,娶了**,就在村里住下了。

但杨小冰不一样。她成绩永远第一名,说话轻声细语,穿得干净整齐。老师喜欢她,同学也不敢欺负她——她爸开着一辆小货车,有时候会来学校接她,那是村里为数不多的机动车之一。

李冰,因为爸“进去”过,妈又“离婚不离家”,属于哪边都不靠的“边缘人”。像田埂上的一棵杂草,谁都能踩一脚。

“她跟咱们不是一路人。”李楠说,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自言自语,“她爸是生意人,家里有钱。她以后肯定要上县一中,上大学,去大城市。”

李冰还是没说话。他只是看着天边的晚霞,看着那些绚烂的颜色一点点暗下去,变成深紫,变成靛青。

他想起妈说过的一句话。那是妈临走前的晚上,把他搂在怀里,摸着他的头说的。

妈说:“冰娃,你要好好读书。读书是咱这样的人,唯一的出路。”

可什么是出路?像爸那样去**打工?像爷那样种一辈子地?还是像杨小冰那样,去县城,去省城,去他不知道的地方?

他不知道。

挑完第二趟水,天彻底黑了。星星还没出来,月亮躲在云层后面,院子里的景物只剩下模糊的轮廓。

堂屋里灯火通明。李冰把水倒进缸里——这次满了,水面映出堂屋的灯光,晃晃悠悠的。

他放下水桶,听见堂屋里传来笑声。是大伯家的两个儿子,李伟和李杰。他们比李冰大几岁,在镇上读初中,周末回来。

“冰娃,洗洗手,吃饭了。”奶奶在屋里喊,声音比平时柔和些。

李冰走到压水井旁,压了几下水。冰凉的井水流出来,他洗了手和脸,水冲过肩膀磨破的地方,刺痛。

走进堂屋,饭菜已经摆好。中间是那盘黄澄澄的炒鸡蛋,周围是炒青菜、咸菜丝、一筐馒头,还有一大盆玉米糊糊。玻璃转盘缓缓转动——那是去年过年时大伯买回来的,平时都收在柜子里,只有“重要场合”才拿出来用。

爷爷坐在主位,奶奶在旁边。李伟李杰坐在爷爷左手边,已经拿起了筷子。李楠坐在最靠门的位置,冲李冰使了个眼色。

李冰在李楠旁边坐下。桌子是方形的,他们坐的这边离炒鸡蛋最远。

“来,小伟,多吃点,在学校吃不好吧?”奶奶夹了一大筷子鸡蛋,放进李伟碗里。

“还行,就是没奶炒的香。”李伟咧嘴笑,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——他今年十五,已经偷偷学着抽烟了。

“小杰也吃。”奶奶又给李杰夹。

金黄的鸡蛋堆在两人碗里,冒着热气。李冰盯着看,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。

他伸手去夹青菜。筷子刚伸出去,李杰忽然伸手转动转盘。

“哎,我要吃青菜。”李杰说着,青菜转到他面前。他夹了一大筷子,塞进嘴里,嚼得吧唧响,眼睛挑衅地看着李冰

李冰收回筷子,低头喝了一口糊糊。糊糊很烫,烫得他舌尖发麻。

“听说**在**又惹事了?”李伟忽然开口。他夹起一块鸡蛋,在嘴里嚼着,说话有些含糊。

李冰握紧了手里的筷子。竹筷子被手心的汗浸得**。

“你听谁说的?”李楠接过话头,声音平静,但李冰听出一丝紧绷。

“还能听谁说?村里都传遍了。”李伟嗤笑一声,把鸡蛋咽下去,“说老三在工地上偷钢材,让人逮住了,要坐牢。”

“你胡说!”李冰猛地抬头,眼睛瞪得通红,像要喷火。

“我胡说?”李伟放下筷子,身体往后一靠,摆出大人的架势,“你去村头听听,谁不知道你家那点破事。**犯的儿子,以后也是……”

“闭嘴!”李楠站起来,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,“不许你这么说我爸!”

“咋了?我说错了?”李伟也站起来,他比李楠高一个头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“**就是**犯,**也不是好东西,离婚了还赖在人家家里,不要脸……”

“砰!”

李冰把手里的碗砸在地上。

陶瓷碎裂的声音像一声惊雷,炸开了堂屋里虚假的平静。玉米糊糊溅得到处都是,碎瓷片四散飞溅,有一片划过李冰的小腿,留下一道白印,然后渗出血珠。
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李冰喘着粗气,胸口剧烈起伏。他死死盯着李伟,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。十岁的身体站得笔直,握紧的拳头在发抖,但没退缩。

“你再骂一句试试。”他一字一句地说,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
“小兔崽子反了你了!”爷爷一拍桌子站起来,桌上的碗盘哐当作响。他抄起手边的烟袋杆子,那根油光发亮的枣木烟袋,曾经不止一次落在李冰身上。

“爷!是李伟先骂人的!”李楠一把将李冰拉到身后,自已挡在前面。她的声音在发抖,但脚步没动。

“骂人咋了?他说错了吗?”爷爷的烟袋杆子指着李冰,手指在发抖——气的,“**就是不成器!你们一家都不成器!白吃白喝老子的,还敢摔碗?”

烟袋杆子落下来,带着风声。

李楠没躲。她抬起手臂,挡了一下。

“啪!”

清脆的击打声。烟袋杆子打在小臂上,李楠闷哼一声,咬住了嘴唇。

“我们没白吃白喝。”她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,平静得可怕,“我爸每个月都寄钱回来。我妈走的时候也留了钱。是你们……”

“啪!”

一记耳光打断了李楠的话。

奶奶打的。老**站起来,瘦小的身体因为愤怒而发抖。她指着李楠的鼻子,唾沫星子喷到李楠脸上:“白眼狼!养不熟的白眼狼!你们爹妈留那几个钱够干啥?你俩吃我的喝我的,还敢跟我算账?”

李楠的脸迅速肿起来,五个指印清晰可见,在昏暗的灯光下发红发紫。但她还是没哭,只是盯着奶奶,盯着这个她应该叫“奶奶”的人。眼神陌生,像在看一个路人。

李冰在姐姐身后,浑身发抖。他想冲上去,想咬,想打,想把眼前的一切都撕碎。但他动不了。十岁的身体太小了,太小了,小到连保护姐姐都做不到。

他看着李伟李杰得意的表情,看着爷爷奶奶愤怒的脸,看着桌上那盘已经凉了的炒鸡蛋。忽然觉得,这一切都那么不真实,像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。

“滚出去!”爷爷吼道,声音嘶哑,“今晚别吃饭了!滚!”

李楠拉着李冰,转身走出堂屋。她走得很稳,背挺得笔直,仿佛刚才那记耳光打在别人脸上。

身后传来李伟的声音:“切,装什么装。”

还有***骂声:“摔碗?反了天了!有本事别回来!”

院子里,月光终于从云层后面钻出来,清清冷冷的,洒了一地。

李楠拉着李冰,走到他们的小屋。关上门,插上门栓,世界忽然安静了。堂屋里的骂声被隔在外面,变得模糊,遥远,像另一个世界的事。

李冰这才发现,姐姐在发抖。不是害怕的发抖,是那种压抑到极致的、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颤抖。她靠在门上,闭上眼睛,深深地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来。

“姐……”李冰小声叫,声音带着哭腔。

李楠没应。她走到床边,蹲下身,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纸箱——那是他们的“宝贝箱”。里面有一些捡来的小玩意儿:光滑的鹅卵石、彩色的糖纸、断了翅膀的蝴蝶**,还有半**年时藏的糖果,用塑料袋仔细包着。

她打开塑料袋,剥开一颗糖。橙色的水果糖,在月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。

“张嘴。”她说。

李冰张嘴。糖果塞进来,甜味在舌尖化开,浓得发腻。

“甜不甜?”李楠问。

李冰点头,眼泪终于掉下来,一颗一颗,砸在地上,洇出深色的圆点。

“别哭。”李楠说,但她自已的眼泪也流下来了,无声的,顺着肿胀的脸颊往下淌,“咱们以后……都不哭了。”

她坐到床上,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。那是妈用旧衣服缝的,蓝色的碎花布,已经洗得发白。她打开布包,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两张五十块钱,还有一些零散的毛票和硬币。

她数了数。一共六十三块五毛。

“冰。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但很清晰,“咱们走吧。”

“去哪?”

“去哪都行。”李楠抬起头,月光照在她脸上,一半明一半暗,“反正……不能待在这儿了。”

李冰看着姐姐。十六岁的李楠,在月光下看起来像个大人。她的眼睛里有种东西,是李冰从来没见过的,很沉,很重,像井底最深的水。

“咱们自已过。”李楠继续说,语速平缓,像在说一件早就决定好的事,“我会做饭,会洗衣服。我可以去镇上找活儿干,你好好上学。咱们不靠他们,谁也不靠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李冰想说,可是你才十六岁,初中还没毕业。可是我还十岁,连自已的衣服都洗不干净。可是我们没有地方住,没有钱。可是妈说让我们等她回来。

但他没说出口。因为他知道,姐姐说的是对的。

这个院子,这个“家”,他们待不下去了。

就像一棵被种在盐碱地里的苗,再怎么挣扎,也长不好。

“明天是周六。”李楠说,“明天一早,咱们就去外婆家。跟外婆说,咱们想在她那儿住一段时间。”

“外婆会答应吗?”李冰想起外婆家的样子——也是土房子,但院子里总是晒着草药,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苦味。外婆会摸他的头,外公会给他讲草药的故事。

“会。”李楠很肯定,“外婆一定会。”

她把布包重新包好,塞回枕头底下。然后躺到床上,背对着李冰

“睡吧。明天一早,咱们就走。”

李冰也躺下。床板很硬,褥子很薄,能感觉到下面一根根竹篾。他睁着眼看天花板,看月光透过窗户,在天花板上投出一小片方形的光斑,随着云层移动,光斑也在缓缓挪动。

他想起了杨小冰给他的手帕。他摸出来,摊在掌心。白色的棉布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,那朵绣花在阴影里看不真切,只隐约看得出轮廓。

他又想起了妈。妈现在在**做什么呢?是在工地上做饭,还是在流水线上组装零件?她知道他们在这里过成这样吗?如果知道,她会马上回来吗?

想着想着,眼泪又涌出来了。这次他没咬嘴唇,任眼泪流进耳朵里,湿湿的,**的。原来人伤心的时候,连耳朵都会哭。

“冰。”姐姐忽然开口。

“嗯?”

“把糖吃完,别**睡,会蛀牙。”

“哦。”

李冰把糖在嘴里滚了一圈,咬碎了。咔嚓咔嚓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
“姐。”

“嗯?”

“爸真的又……进去了吗?”

李楠沉默了很久很久。久到李冰以为她睡着了。

“不知道。”最后她说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但不管他在不在,不管妈回不回来,咱们都得活下去。”

她翻了个身,面朝李冰。月光照在她脸上,肿胀的指印已经发紫,嘴角也破了,结了暗红色的痂。

但她笑了。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。

“睡吧。”她说,“天快亮了。”

李冰点点头,闭上眼睛。

窗外,蝉还在叫。也许不是同一只,但叫声都一样,嘶哑,绵长,不知疲倦,仿佛这个夏天永远不会结束,仿佛这样的日子会一直一直过下去。

李冰知道,不会了。

有些东西,在今晚,在这个月光如水的夜晚,已经永远改变了。

明天太阳升起时,他和姐姐,就要开始走自已的路了。

一条不知道通往哪里,但必须走下去的路。

就像村口那条土路,弯弯曲曲,伸向远方的群山。山后面是什么,没人告诉他。他只能自已走,自已看。

枕头下,六十三块五毛钱硬硬的,硌着脸。

裤兜里,白色的手帕软软的,贴着腿。

李冰攥紧了手帕,闭上了眼睛。

黑暗里,他看见一条路。路很窄,很陡,但路的尽头,有一点点光。

很小的一点光。

但足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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