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红楼】黛钗同辉

程梓是被冻醒的。

不是空调温度开太低的那种凉，是带着老木头潮气、裹着深秋寒气的冷，像无数根细针，顺着领口、袖口往骨头缝里钻。

她猛地睁开眼，第一反应是摸桌上的手机——昨晚赶项目报告，她在公司加班到凌晨三点，趴在办公桌上眯了会儿，现在肯定是睡过了头，迟到扣钱事小，要是被项目经理逮到，这个月绩效又得泡汤。

可指尖触到的不是冰凉的玻璃屏幕，而是一块粗糙的、带着木纹的桌面，触感硬邦邦的，还沾着点未干的潮气。

程梓的心跳漏了一拍，猛地坐起身，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懵了。

这不是她那间逼仄但亮堂的办公室，也不是她租的三十平小公寓。

入目是低矮的房梁，梁上悬着一盏昏黄的油灯，灯芯跳着微弱的火苗，勉强照亮了半间屋子。

身下是铺着粗布褥子的硬板床，褥子薄得能摸到床板的纹路，盖在身上的被子更是又沉又硬，凑近了闻，还带着股淡淡的霉味。

屋子不大，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：一张掉漆的木桌，两把缺了腿用石头垫着的椅子，墙角堆着一捆干柴，旁边立着个半旧的木柜，柜门上的铜锁都生了锈。

唯一能称得上“雅致”的，是窗台上摆着的一盆文竹，叶片稀疏，却透着点倔强的绿意，风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，吹动叶片轻轻摇晃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
“什么情况？”

程梓揉了揉眼睛，以为自己还没睡醒，或者是加班加出了幻觉。

她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，清晰的痛感传来，让她瞬间清醒——这不是梦，也不是幻觉，她真的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。
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纤细、白皙，指节分明，却不是她那双敲了五年键盘、指腹带着薄茧的手。

身上穿的也不是她的通勤西装，而是一件灰扑扑的粗布襦裙，料子粗糙，磨得皮肤有些发*。

“穿越？”

这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程梓的脑海，让她浑身一僵。

作为一个常年混迹网文圈的“老书虫”，她对这个设定并不陌生，可当这种事真真切切发生在自己身上时，她还是抑制不住地慌了神。

她强压下心头的慌乱，扶着桌子站起身，踉跄着走到窗边。

窗户是木质的，糊着一层薄薄的窗纸，她伸手推开一条缝，冷风瞬间灌了进来，让她打了个寒颤。

窗外是一个小小的院子，院子里种着几棵竹子，竹竿挺拔，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，院子的名字似乎呼之欲出——听竹轩。

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，打开了她脑海中某个尘封的角落。

她记得自己昨晚加班间隙，还刷到过一本《红楼梦》同人，里面好像提过贾府有这么个闲置的院落，住着个旁支来的孤女，也叫程梓……程梓？

她猛地转身，冲到墙角的木柜前，用力拉开柜门。

柜子里没什么值钱东西，只有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服，还有一面边缘磨损的铜镜。

她拿起铜镜，镜面有些模糊，但还是能看清里面的人影——眉如远山，眼若秋水，皮肤白皙，是个标准的古典美人胚子，只是脸色苍白，嘴唇没什么血色，透着一股病弱的气息。

这张脸，确实是“程梓”，但不是她那个外号“小橙子”、每天被KPI追着跑的现代社畜程梓，而是《红楼梦》世界里，那个父母双亡、寄人篱下的贾府旁支孤女程梓。

“完了完了完了……”程梓瘫坐在椅子上，手里的铜镜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，幸好没碎。

她双手抓着头发，脑子里一片混乱。

穿越就穿越吧，为什么偏偏是《红楼梦》？

还是这么个爹不疼娘不爱、连大观园都进不去的边缘角色？

她记得书里的那个程梓，性格懦弱，身子又弱，在贾府过得谨小慎微，最后好像是在贾府败落前，就因为一场风寒没挺过去，悄无声息地死了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。

“不行，我不能重蹈覆辙！”

程梓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
她在现代摸爬滚打五年，从一个刚毕业的实习生做到项目主管，靠的就是一股不服输的韧劲。

既然老天爷让她来了这里，她就不能坐以待毙，就算是个边缘角色，她也要活出个人样来，至少得先活下去，然后再想办法改变命运。
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，紧接着是轻轻的敲门声：“程姑娘，您醒了吗？”

是个女声，听起来很年轻，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。

程梓心里一动，这应该是负责照顾原主的丫鬟？

她定了定神，清了清嗓子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：“进来吧。”

门被推开，走进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，穿着一身青布衣裙，梳着双丫髻，脸上带着几分稚气，手里端着一个粗瓷碗。

看到程梓坐在椅子上，她明显松了口气，快步走上前，将碗放在桌上：“姑娘您可算醒了，昨天您晕过去，可把奴婢吓坏了。

这是厨房刚熬好的米汤，您趁热喝点吧，暖暖身子。”

程梓看着碗里浑浊的米汤，上面飘着几粒米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
这就是原主的日常饮食？

也太寒酸了点。

不过她现在确实又饿又冷，也顾不上挑拣，拿起碗，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。

米汤温热，带着淡淡的米香，喝下去后，肚子里终于有了点暖意。
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程梓一边喝着米汤，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小姑娘。

她得先弄清楚自己目前的处境，身边有哪些人可以依靠。

“回姑娘，奴婢叫小七，是王管事派来照顾姑**。”

小七站在一旁，手脚有些局促，似乎不太习惯被程梓这样盯着看。

王管事？

程梓在脑海里搜索着关于这个世界的记忆。

原主的父亲曾是贾府的一个小管事，后来意外去世，母亲也跟着去了，原主无依无靠，就被接到了贾府，安排在这听竹轩住下，由府里的管事王善保家的负责照管。

只是这王善保家的是邢夫人的陪房，一向势利，对原主这个没**的孤女自然不上心，只派了小七这么个小丫鬟来照顾，平日里的吃穿用度也是能省则省。

“我晕过去多久了？”

程梓又问，她得知道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，有没有发生什么事。

“昨天下午您在院子里晒衣服，突然就晕倒了，奴婢喊了人，王管事让人来看了看，说是您身子弱，又受了凉，让奴婢好好照顾您，给您熬点米汤补补。”

小七老老实实地回答，“您昏迷了一晚上，现在醒了就好。”

程梓点了点头，心里大概有了数。

看来原主是因为体弱加上受凉才晕倒的，而她就是在这个时候穿过来的。

幸好没引起什么太大的动静，不然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“变化”。

“王管事……有没有说什么？”

程梓犹豫了一下，还是问出了口。

她担心王善保家的会因为她晕倒的事，觉得她是个累赘，进而减少对她的供给。

小七摇了摇头：“王管事就来看了一眼，说让**好养着，别的没说什么。

不过……”她顿了顿，似乎有些为难，“不过厨房的李婆子说，这个月的米粮己经给您送来了，就在外间的缸里，让您省着点吃。”

程梓心里一沉。

她走到外间，果然看到墙角放着一个半大的米缸，打开盖子一看，里面的米少得可怜，大概也就够她和小七吃半个月的。

看来这王善保家的，是真的没把她放在眼里，连基本的生活保障都这么苛刻。

“知道了。”

程梓关上米缸的盖子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心里己经开始盘算起来。

这样下去不是办法，坐吃山空，用不了多久她就得**。

她必须想办法改善目前的处境，至少要先解决温饱问题。

“小七，你在府里待了多久了？”

程梓回到里间，重新坐回椅子上，看着小七问道。

“回姑娘，奴婢是去年进府的，一首在王管事手下做事，上个月才被派来照顾姑娘。”

小七回答道。

“那你对府里的情况，应该还算熟悉吧？”

程梓问道。

小七点了点头：“还算熟悉一些，毕竟在府里待了一年多了。

姑娘您想问什么？”

程梓想了想，问道：“府里现在……是不是有位林姑娘和薛姑娘？”

她记得《红楼梦》里，林黛玉和薛宝钗是核心人物，尤其是黛钗二人，在后续的剧情里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。

如果能和她们搭上关系，或许能为自己谋条出路。

小七愣了一下，随即点了点头：“是啊，林姑娘是老**的外孙女，住在潇湘馆；薛姑娘是王夫人的外甥女，住在蘅芜苑，两位姑娘都是府里的贵客，平日里姐妹们都喜欢和她们一起玩。”

果然，现在剧情应该己经进展到黛玉和宝钗都进府了。

程梓心里有了底，又问道：“那……府里的日常开销，都是谁在管？”

她想知道贾府目前的财务状况，以及谁是真正掌权的人。

“府里的中馈，以前是琏**奶在管，不过听说最近琏**奶身子不太舒服，有些事就交给了李纨大奶奶和探春姑娘帮忙打理。”

小七回答道，“不过重大的开销，还是要请示老**和王夫人的。”

王熙凤、李纨、探春……程梓在心里默念着这些名字。

看来现在贾府的管理己经开始出现一些变动了，这或许是一个机会。

她记得探春后来搞过**，开源节流，如果能参与进去，说不定能展现自己的能力，获得认可。

“对了，姑娘，”小七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，说道，“明天就是老**的寿辰了，府里要大摆宴席，王管事说，让您明天也去前面给老**拜寿。”

贾母的寿辰？

程梓眼前一亮。

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！

贾母是贾府的最高统治者，只要能在她面前留下个好印象，以后在府里的日子肯定会好过不少。

而且，寿宴上肯定会聚集府里的主要人物，包括黛玉、宝钗、探春等人，她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认识她们。

“好，我知道了。”

程梓点了点头，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。

虽然目前的处境很艰难，但至少她看到了希望。

小七见程梓笑了，也松了口气，说道：“姑娘**好休息，奴婢去给您打点水来，您洗漱一下。”

程梓点了点头，看着小七离开的背影，心里开始盘算起来。

明天的寿宴，她必须好好准备一下。

首先，她得有件像样的衣服，总不能穿着这身粗布襦裙去给贾母拜寿，那样也太寒酸了，会被人笑话的。

其次，她得想办法在寿宴上引起别人的注意，最好是能和黛玉或者宝钗搭上话。

最后，她得表现得得体大方，不能让人看出她的异样。

她走到木柜前，再次打开柜门，翻找起来。

柜子里除了几件旧衣服，就只有一条半旧的素色手帕，和一支磨得快没尖的毛笔。

看来原主的日子是真的过得很拮据。

“衣服……”程梓皱了皱眉。

她记得自己穿越前，好像看过一些关于古代女子服饰的资料，也知道一些简单的缝补和改造技巧。

或许，她可以把这几件旧衣服改造一下，让它们看起来更得体一些。

她拿起一件相对新一点的蓝色襦裙，仔细看了看。

裙子的料子虽然普通，但款式还算大方，只是有些地方磨损了，领口也有些松垮。

她想了想，决定把领口重新缝一下，再在裙子的下摆处绣上几朵简单的小花，这样既能掩盖磨损的痕迹，又能让裙子看起来更精致一些。

可是，绣花需要丝线和绣花针，她现在什么都没有。

程梓叹了口气，看来只能先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了。

就在这时，小七端着水回来了。

程梓眼睛一亮，问道：“小七，府里有没有地方可以买到丝线和绣花针？”

小七愣了一下，说道：“府里的针线房有，不过那是给主子们准备的，我们这样的下人，一般都是自己花钱去外面买。

姑娘您要这些东西做什么？”

“我想把这件裙子改一下，明天好穿着去给老**拜寿。”

程梓说道。

小七有些为难地说：“可是姑娘，我们手里没什么钱啊。

这个月的月钱，王管事还没给我们呢。”

程梓心里一沉。

她忘了，原主作为一个旁支孤女，是没有月钱的，平日里的吃穿用度都是靠府里的供给，而小七的月钱也少得可怜，根本不够买什么东西。

“那……针线房的人，会不会愿意帮我们缝补一下裙子？”

程梓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。

小七摇了摇头：“针线房的人都很势利，我们没什么油水给她们，她们肯定不愿意帮忙的。”

程梓有些失望，但很快又重新振作起来。

她就不信，没有丝线和绣花针，她就没办法改造裙子了。

她记得自己穿越前，曾经用彩笔在衣服上画过图案，效果还不错。

或许，她可以用毛笔蘸着墨汁，在裙子上画几朵小花？

她拿起那支磨得快没尖的毛笔，又找了一张旧纸，试了试。

毛笔的笔尖虽然钝了，但还能写字，墨汁的话，她可以用锅底灰和水调一点出来。

“就这样办！”

程梓下定了决心。

她先把裙子的领口重新缝好，然后用锅底灰和水调了一点墨汁，小心翼翼地在裙子的下摆处画了几朵简单的竹叶。

她记得院子里种着竹子，画竹叶既简单又符合听竹轩的意境，而且墨汁画的竹叶，看起来也别有一番韵味。

画完之后，她把裙子挂起来，仔细看了看。

虽然比不上那些绣着精美花纹的裙子，但也比原来好看多了，至少看起来干净整洁，也不失雅致。

“就这样吧。”

程梓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
接下来，她需要好好休息一下，养足精神，为明天的寿宴做准备。

她洗漱完毕，重新躺回床上。

虽然床板很硬，被子也很薄，但她现在己经顾不上这些了。

她闭上眼睛，脑海里不断回放着《红楼梦》的剧情，以及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。

她知道，明天的寿宴，将是她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转折点，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，好好表现自己。

迷迷糊糊中，她仿佛又回到了现代的办公室，耳边是键盘敲击的声音，项目经理在催着她交报告。

她猛地睁开眼，看到的却是熟悉的房梁和油灯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告诉自己：“程梓，从现在起，你就是贾府的程梓了。

过去的己经过去了，你要好好活下去，在这个世界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。”

窗外的竹叶沙沙作响，像是在为她加油鼓劲。

程梓嘴角扬起一丝微笑，缓缓闭上眼睛，进入了梦乡。

她知道，明天等待她的，将是一个全新的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