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后重生:本宫要改嫁
,在青砖地上投出菱格花纹。,看着铜镜中的自已。十六岁的容颜稚嫩得有些陌生,眉宇间还没有后来那些挥之不去的沉郁。青黛正为她梳头,灵巧的手指将乌发挽成时下京城贵女间流行的飞仙髻。“小姐今日想簪哪支钗?”青黛打开首饰匣。。前世的她最爱那支累丝嵌宝金凤钗,是及笄礼时皇后姑姑所赐,凤眼用红宝石点缀,振翅欲飞。后来入主东宫,她戴的是九尾凤钗,再后来是十二尾——那是皇后的规格。“太招摇了。”她轻轻推开**,“用那支素银簪子吧。”:“可是...今日要去永兴寺上香,各府小姐都会去的。小姐打扮得太素净,怕会被比下去...无妨。”沈清欢起身,从衣柜里选了件月白绣暗纹的襦裙,外罩藕荷色半臂,腰间只系一条简单的丝绦。站在镜前转了一圈,确实不起眼,像个寻常官宦人家的女儿,绝无半分未来皇后的威仪。。
早膳时,母亲周氏瞧见她的装扮,微微蹙眉:“欢儿,今日柳家、陈家的小姐都会去,你穿得这般素净,倒显得咱们沈家寒酸了。”
“母亲,”沈清欢舀了一勺莲子羹,垂着眼,“女儿昨晚想了许久,人前风光不如自在心安。那些钗环压得脖子酸,不如简单些舒服。”
周氏打量女儿,总觉得她这两日有些不同。从前最爱华服美饰,如今却像是看淡了。转念一想,许是长大了,懂得内敛也是好事。
“也罢,”周氏笑道,“你容貌本就出众,穿什么都是好看的。”
容貌出众。
沈清欢指尖微顿。前世萧云琅也曾这样夸她,手指抚过她的脸颊:“清欢,你这张脸,合该母仪天下。”后来林婉儿入宫,他夸林婉儿“清水出芙蓉,天然去雕饰”。而她这个皇后,渐渐就成了“端庄太过,失之灵动”。
“母亲,”她放下羹匙,“听说宫里明年要选秀了?”
周氏的笑容淡了些:“是有这风声。你父亲的意思是,咱们沈家必要送女儿参选的。你堂姐清雅那边,二房已经打点上了。”
沈清欢心下一沉。果然和前世一样,家族早就开始谋划。
“女儿不想去。”她抬起眼,直视母亲。
周氏一怔:“说什么傻话。咱们这样的人家,女儿入宫是光耀门楣的事。你姑姑当年不就是...”
“姑姑在宫里快乐吗?”沈清欢轻声问。
周氏的话卡在喉咙里。
先帝的沈贵妃,沈清欢的姑姑,三年前病逝于延禧宫。死时不过三十五岁,宫里说是急症,可沈家人都知道,那是经年累月的郁结于心。
“欢儿,”周氏握住女儿的手,声音压低了,“这种话在外头千万不能说。你的婚事从来不由自已做主,沈家的女儿,生来就是要为家族谋前程的。”
沈清欢看着母亲眼角的细纹,忽然想起前世自已饮毒酒前,母亲已病逝两年。临终时拉着她的手说:“欢儿,娘只盼你平安。”可她终究没能平安。
“女儿明白了。”她收回手,声音平静无波。
明白了,但不代表要顺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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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兴寺的香火鼎盛,秋日里来上香祈福的官家女眷络绎不绝。沈清欢跟在母亲身后,踏进大雄宝殿。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,混着香客们身上各式各样的熏香,竟让她有些恍惚。
前世她也常来此上香,为萧云琅祈福,为大周国运祈福。后来林婉儿有孕,她还特意来求送子观音,希望自已能有个嫡子稳固后位。
多么可笑。
“沈夫人,清欢妹妹。”娇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沈清欢转身,看见沈清雅款款走来。她今日穿了身桃红织金裙,髻上插着赤金点翠步摇,耳坠是**珍珠,走动时流光溢彩。身后跟着两个丫鬟,阵仗比沈清欢这个嫡女还大。
“清雅姐姐。”沈清欢福了福身,礼仪挑不出错,但神情冷淡。
沈清雅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,笑意更深:“妹妹今日怎么打扮得这样素净?若是不知情的人看了,还以为是咱们沈家苛待嫡女呢。”
周氏脸色微沉:“清欢喜欢清雅,不像有些人,恨不得把全部家当都穿戴在身上。”
沈清雅笑容一僵,随即又恢复如常:“二婶教训的是。只是侄女想着,既然要入宫参选,总得让宫里嬷嬷看看咱们沈家女儿的气度,不敢怠慢了。”
“选秀之事尚未有定论,清雅还是慎言的好。”周氏淡淡道,拉着沈清欢往殿内走。
沈清欢跟在母亲身侧,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如刺在背。前世沈清雅也入了选秀,初选就被撂了牌子,后来嫁了个四品武官。听闻她在夫家并不如意,曾写信回娘家哭诉,说若是当年选秀时沈清欢肯提携一把,她也不至于落选。
可沈清欢凭什么要提携她?这个堂姐从小明里暗里给她使绊子,入宫后更是几次想借她的势,都被她挡了回去。
殿内**金身庄严,俯视众生。沈清欢跪在**上,双手合十。
若真有神明,为何许她重生?
她闭眼,心中默念:信女不求富贵荣华,不求权势地位,只求这一生自由自在,平安终老。
睁开眼时,香炉里青烟袅袅上升,在殿宇高处散开。
“走吧。”周氏轻声道。
母女二人出了大殿,沿着回廊往寺后花园去。永兴寺的秋菊是一绝,这个时节正是赏菊的好时候。园中已聚集了不少女眷,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说话。
沈清欢刻意避开人群,选了处僻静角落的亭子坐下。青黛给她倒了茶,她端着茶盏,目光却落在远处那群说笑的少女身上。
都是熟悉的面孔。柳侍郎家的嫣然,陈御史家的月如,还有几个前世入宫后打过交道的。她们此时都还是天真烂漫的模样,不知几年后,有些人会为争宠反目成仇,有些人会沦为宫斗的牺牲品。
“小姐,”青黛小声说,“奴婢听说,贵妃娘**侄女林小姐今日也来了。”
林婉儿。
沈清欢指尖发凉。是了,这时候林婉儿还不是贵妃,只是扬州盐商林家的女儿。但她有个姑姑是先帝的嫔妃,如今在宫中颇有地位。明年选秀,林婉儿就是凭这层关系入宫的。
她抬眼望去,果然见一群少女簇拥着一个穿水蓝衣裙的女子。那女子侧脸柔美,正掩唇轻笑,姿态娇弱得恰到好处。
沈清欢忽然想起,林婉儿最擅长的就是这种楚楚动人的模样。萧云琅曾夸她“弱柳扶风,我见犹怜”。而自已这个皇后,永远端庄得体,永远挑不出错,却也永远少了那么点“情趣”。
“走吧。”她放下茶盏,“回府。”
“小姐不去打个招呼吗?”青黛疑惑。
“不必了。”沈清欢起身,正要离开亭子,却听见一阵喧哗从寺门方向传来。
马蹄声由远及近,混着车轱辘碾过青石路的声响。园中女眷们纷纷侧目,有好奇的已经往那边张望。
“是哪个府上的车驾?怎么直接驶到寺门前了?”
“瞧着规制...好像是亲王府的?”
沈清欢心头一跳。
她顺着众人目光看去,果然见一辆玄色马车停在寺门外。车辕上刻着麒麟纹,这是亲王规格。车前四匹白马,毛色油亮,一看就是精心饲养的良驹。驾车的是个精壮汉子,腰间佩刀,神色冷峻。
车帘垂着,看不清内里情形。
但沈清欢知道那是谁的车。
前世她见过这辆马车——在她还是皇后时,有次宫宴后,这辆车曾等在宫门外。车帘掀起一角,她瞥见里面坐着的人,侧脸冷峻,眼神深邃如寒潭。
端王萧云瑾。
先帝最小的儿子,母妃早逝,无权无势,是个出了名的闲散王爷。终日游山玩水,不问朝政。前世她和这位王爷几乎没有任何交集,只在宫宴上遥遥见过几面,连话都没说过一句。
他怎么会来这里?
“是端王殿下的车驾。”旁边有夫人低声道,“听说王爷近来常来永兴寺听方丈讲经。”
“一个王爷,这般信佛?”
“许是求个心安吧...”
议论声中,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。
萧云瑾探身下车。
沈清欢站在亭中,隔着半个花园的距离看他。他今日穿了身墨蓝常服,腰间只系了条玉带,打扮得甚至不如一些世家子弟华贵。但身姿挺拔,步履从容,自有一种沉淀的气度。
那不是游手好闲之人该有的气度。
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,萧云瑾忽然转头,视线直直朝亭子这边投来。
隔着数十步的距离,隔着秋日薄薄的雾气,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。
沈清欢呼吸一滞。
那双眼睛...太深了。深得像看不见底的寒潭,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。不是好奇,不是惊艳,不是男人看女人时该有的任何眼神。
那是一种...沉痛?怀念?还是...
他看了她很久。
久到周围的议论声都低了下去,久到沈清欢几乎要转身避开这太过直接的注视。
然后,萧云瑾微微颔首。
极轻微的一个动作,若不是沈清欢一直盯着他,几乎要错过。随即他转身,朝大雄宝殿方向走去,玄色披风在秋风中扬起一角。
“小姐?”青黛轻轻拉她衣袖,“您认识端王殿下?”
沈清欢回过神,才发现自已手心全是冷汗。
“不认识。”她听见自已的声音有些发飘,“走吧,回府。”
回程的马车上,沈清欢一直闭着眼。脑海中却反复浮现那双眼睛,那个眼神。
不对。
哪里不对。
前世她和萧云瑾毫无交集,他为何会用那样的眼神看她?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,更像是...看一个故人。
可他们算什么故人?
“欢儿,”周氏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,“你今日怎么了?从寺里出来就魂不守舍的。”
沈清欢睁开眼,扯出一个笑:“许是吹了风,有些头疼。”
周氏探手摸摸她额头:“倒是不烫。回去让厨房煮碗姜汤,喝了好好睡一觉。”
“嗯。”
马车驶过朱雀大街,外头是繁华的市井声。小贩的叫卖,孩童的嬉笑,茶楼里传出的说书声...这是鲜活的人间烟火。
沈清欢撩开车帘一角,看着街景。
她要保住这烟火气,绝不再踏入那座吃人的皇宫。
至于萧云瑾那个奇怪的眼神...
沈清欢松开手,车帘落下,隔断了外头的世界。
大概是她多心了。一个闲散王爷,一个尚未参选的官家小姐,能有什么牵扯?
这一世,她只要离所有皇室中人都远远的。
越远越好。
车窗外,秋阳正好,把青石板路照得发亮。沈清欢靠在车壁上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玉镯。
那是母亲给她的及笄礼,上好的和田玉,温润生光。
她会好好活着。
自由自在地活着。
至于那些前尘往事,那些未解的疑惑——
都该随风散了。
马车驶入沈府侧门时,沈清欢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长街。
街尽头,似乎有辆玄色马车刚刚转弯,消失在巷口。
也许是错觉。
她放下车帘,再没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