掩耳盗玲
,顺着窗帘缝往林叶后颈钻——她是被冷醒的,准确说,是被“人形八爪鱼”林玲缠醒的。,腿结结实实地搭在她腰上,胳膊跟锁扣似的圈着她的肩,连那头刚染的浅棕卷毛都埋在她下巴底下,呼吸声又轻又软,还带着点睡前偷吃的草莓味夹心饼干甜。林叶试着往外挪了两厘米,林玲立刻“唔”了一声,爪子收得更紧,连脚趾都蜷着勾住了她的脚踝,活像怕被主人丢掉的小奶猫。“……祖宗,你是章鱼成精吗?”林叶认命地叹口气,指尖碰了碰林玲露在睡衣外的后颈,那片皮肤热得像刚出炉的烤红薯。七年前第一次见这姑娘时,她可不是这副软骨头样——,听见这话猛地抬头,眼睫毛上还挂着泪,懵懵地说:“我、我不喜欢女的……”,谁能想到,这黏人精真跟502成精似的,一贴就是七年。,后背的睡衣已经被林玲的汗浸得发潮。窗外的路灯把香樟的影子投在地板上,晃得像她十岁那年看见的火场浓烟——那团烟是裹着焦糊味的,混着夏夜的热风往鼻子里钻,比现在空调风里的潮气呛人一百倍。,奶奶家的老风扇“吱呀”转着,木叶蹲在门槛上数蚂蚁,数到第三百七十二只时,邻居王婶挎着菜篮子跑进来,声音抖得像筛子:“**妈那厂……着火了!嗡”的一声,鞋都没穿就往村口跑。土路被晒得发烫,石子硌得脚心生疼,她却觉得那疼是飘着的——像过年时攥在手里的气球,一松手就没了根。等她跑到镇口的公路边,远远就看见天边烧着团黑红的云,消防车的警笛声裹着哭喊声往耳朵里撞,有穿工装的人坐在路边抹眼泪,看见她就扯着嗓子喊:“谁家的娃?快回去!那火能吞人!”
木叶没听,她像只被抽了线的木偶,直愣愣地往火场跑。空气里的焦味越来越重,混着木头烧裂的“噼啪”声,她看见爸妈工厂的铁皮顶已经塌了一半,火苗卷着黑烟往天上窜,像张要吞人的嘴。有人从她身边跑过,喊着“还有人没出来”,木叶忽然就哭了——不是抽搭,是张着嘴嚎,眼泪混着汗往脖子里流,连嗓子都喊哑了:“我爸妈在里面!我爸妈还在里面!”
没人理她,所有人都在跑,只有火在笑。
后来的事木叶记不太清了,只记得奶奶抱着她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,医生说“没救回来”的时候,***手凉得像块冰。再后来**说,是有人把没灭的炭火倒进了工厂旁的草堆,草堆连着堆在墙外的汽油桶,“轰”的一声就烧起来了——那堆炭火是谁倒的,没人知道,就像那场火里烧没的不止是工厂,还有木叶十岁之前的所有夏天。
“叶宝?”
细软的声音突然从身后缠上来,林玲的脑袋蹭着她的后背,像只刚睡醒的猫,“你怎么坐起来了?做噩梦啦?”
林叶猛地回神,指尖还僵着——刚才的梦太真,火场的焦味好像还粘在鼻尖。她想转过头说“没事”,可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,连呼吸都发疼。林玲却已经从被子里钻出来,光着脚踩在她脚背上,胳膊从她腋下穿过去,把脸贴在她冰凉的手背上:“怎么这么凉?”
林叶没说话,只是反手攥住了林玲的手腕——这姑**手永远是热的,连指节都暖乎乎的,像颗揣在口袋里的暖手宝。七年前她刚搬来和林叶住时,连洗澡都要扒着浴室门喊“叶宝你别跑”;木叶加班到半夜,她能抱着抱枕在沙发上蜷到天亮,连姿势都没变过;去年木叶因为旧案翻出来的火场照片失眠,林玲愣是抱着她念了一整夜的童话故事,从《白雪公主》念到《三只小猪》,最后自已先困得打呼,口水还蹭在了林叶的睡衣领口。
“叶宝,”林玲用鼻尖蹭着她的手背,声音软得像融化的棉花糖,“我给你唱首歌吧?就你上次说好听的那个——‘星星掉在你眼里,我掉在你怀里’那个。”
她五音不全,唱到“怀里”两个字时还跑了调,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奶狗。林叶却突然笑了,眼泪混着笑砸在林玲的手背上:“玲玲,你怎么这么黏人啊?”
“因为叶宝是我的502啊,”林玲把脸埋在她颈窝里,热气吹得她脖子发*,“黏住了就不能撕下来的那种——对了,我昨天刷到个视频,**有个州领证只要带***!等我们***,我攒够假就带你去!到时候我要穿白裙子,你穿西装,还要买个比你脸还大的蛋糕——”
她碎碎念着,像只不停啄食的麻雀,材叶却忽然觉得,那场烧了十年的火,好像被这只黏人的麻雀用体温一点点焐灭了。窗外的天已经泛了点鱼肚白,林玲的头发蹭得她下巴发*,木叶把脸埋在那团浅棕的卷毛里,闻着草莓饼干的甜味,轻轻说:“好,都听你的。”
林玲立刻来了精神,手脚并用地爬起来,把冰凉的脚塞进林叶的被窝里:“那我现在要睡回笼觉!叶宝要抱着我睡!”
林叶被她冰得一哆嗦,却还是伸手把人捞进怀里——黏人精又开始缠她的腰,腿搭在她腿上,连呼吸都裹着甜。林叶闭上眼睛,窗外的晨光刚好落在林玲的卷毛上,像撒了把碎星星。
她想,十年前的夏天烧没了,但现在的夏天,好像甜得能淌出蜜来。